审视林则徐:是一种文化暴力?
——兼谈“文化暴徒”的帽子应该戴在谁的头上
文/亦忱
笔者分别于
自我的这两篇审视中国近代历史的小文章被网易、搜狐等门户网站广为传播,引起众多国民象我一样,也开始审视自己屈辱的民族历史,并严肃思考国家和民族的未 来,我深感欣慰。这,正是我所期待的现象。按说,我这种非常理性和冷静对待自己民族历史的态度和行为,无论其研究结论如何不见容于主流历史学家,也应该是 在互相平等的基础上展开争鸣,这才是一个现代人所乐见的事情。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在文明的现代人
对
说实话,自从我的两篇文章犯了中华民族子孙的众怒,而被神州各色人等广泛质疑之后,我才真正走入中国近代历史的黑暗隧道深处。
在阅读蒋廷黻这本虽然篇幅短小但却堪称伟大的历史著作时,我一个最为强烈的感受是,他无论是论述历史事件,还是评价历史人物,始终把握住了当代中国应该如 何应对近代化挑战这一核心命题,不但叙事议事高屋建瓴,目光如炬,而且评价历史人物拿捏准确,对其是非功罪裁量非常精当,其史识、史胆和超前的历史眼光, 令人为之折服。
在书中,蒋廷黻虽然只用寥寥数语评价了林则徐,但我却以为是他全书最精彩的篇章之一。书中,蒋廷黻摘引了林则徐赴伊犁谪戍途中致友人的信函,把林则徐检讨 鸦片战争失败的教训,跃然纸上:“彼之大炮远及十里内外,若我炮不能及彼,彼炮先已及我,是器不良也。彼之放炮如内地之放排枪,连声不断。我放一炮后,须 辗转移时,再放一炮,是技不熟也。求其良且熟焉,亦无他深巧耳。不此之务,既远调百万貔貅,恐只供临敌之一哄。况逆船朝南暮北,惟水师始能尾追,岸兵能顷 刻移动否?盖内地将弁兵丁虽不乏久历戎行之人,而皆睹面接仗。似此之相距十里八里,彼此不见面而接仗者,未之前闻。徐尝谓剿匪八字要言,器良技熟,胆壮心 齐是已。第一要大炮得用,今此一物置之不讲,真令岳、韩束手,奈何奈何!”很自然,我会象
无情的历史事实是,这位以“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名言传世的“民族英雄”,居然叮嘱他的朋友,不要把这封信给别人看。蒋廷黻因此得出结论:林 则徐,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的。所以,蒋廷黻在著作中接着说:“难怪他后来虽又作陕甘总督和云贵总督,他总不肯公开提倡改革。他让主持清议的士 大夫睡在梦中,他让国家日趋衰弱,而不肯牺牲自己的名誉去与时人奋斗。林文忠无疑的是中国旧文化最好的产品。他尚以为自己的名誉比国事重要,别人更不必说 了。士大夫阶级既不服输,他们当然不主张改革。”
看了蒋廷黻的著述之后,我真的从心坎里感到,自己把林钦差还原为民族的历史罪人,不但大致没错,正当其时,而且,我还非常强烈地意识到,林则徐这种昏聩愚 昧,刚愎自用,把国家、朝廷和民族安危看得比自己名声和清誉还要轻的“士大夫”,居然在当今中国,依然有亿万文化人把他当民族英雄对待,由此可见,我们这 个民族160多年来,半点长进也没有。这个民族的所谓精英人士,一如指斥我为“文化暴徒”的“文明现代”的
最后,再回到
而在我看来,中国的近代历史是用来审视和解剖的,而不是用来“理解和同情”的,这是因为,只有能够清醒审视自己民族屈辱历史的人,才能看出自己民族的落后根源在哪里。如果审视历史的眼光也是一种“文化暴力”,那什么东西叫现代文明呢?
尊敬的“现代而又文明”的
(
说“林则徐是历史罪人”是一种文化暴力
在对历史问题的研究中,有一个态度我们是必须要有的,那就是:理解之同情。你不能拿今天的文明规则去要求、评价一个古人,动不动就给人扣上一顶“历史罪人”的大帽子,那是一种文化暴力,令人不寒而栗。
作者:乐毅
最近网上有一个热门话题,一位署名“亦忱”的网友写了一系列的万字长帖,强烈质疑:林则徐究 竟是民族英雄还是历史罪人?他认为,正是因为林则徐的昏聩蒙昧,在广东禁烟期间,没有和一个坚决的鸦片贸易反对者,英国政府全权代表查尔斯·义律合作,使 满清政府的禁烟在和平的状态获得完全的成功。反而因为他做出的一系列无视现代文明基本准则的颟顸愚蠢的错误决断,把原本可以避免的战火,从南中国点燃而延 烧到南京,最后是《中英南京条约》的国耻!所以,林则徐实际是一个历史罪人。这一系列长帖除了被网易、搜狐两大门户网站刊用外,还被不下100个专业网站 和论坛所转载,引起了极大的争议,仅网易上一篇文章后的留言,就达3500条左右。
首先我得承认,“亦忱”网友写的都是严肃的讨论文章,并非恶搞(由此也才值得一驳)。而且, 林则徐也的确不像一些书上所写,那么英明神武,是“放眼向洋看世界的第一人”。义律也没那么坏,他在对华交涉中的表现使他成为“一位完全不遵守指令而努力 争取最短任期的人”(维多利亚女王语),很快被免职,调往北美得克萨斯任英国代办,与事后林则徐被贬谪到新疆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我还是要说,“亦忱”网友是但见树木,不见森林了。
一方面,“亦忱”网友显然缺乏对英国这个国家和英国历史的整体把握。当时的英国,是以重商主 义为立国思想的,赚钱最重要,道义排后面。那个时代的英国,有过一个著名的政策:鼓励海盗。即使你再臭名昭著,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恶行,只要你能为英国带 来财富和实力,英国政府都不会对你进行任何司法制裁,女王还将给予你封爵和地位!伟大的英国皇家海军和英国工业革命的原始资金积累,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源自 于此。直到今天,西方很多人都还持有这样一个观点,即表面绅士的英国人,其实最是利益至上。
的确,当时英国有很多的清正之士对鸦片贸易进行抨击。如,沙夫茨伯里伯爵说:“我充分相信这 个国家怂恿这种罪恶的交易是极坏的,也许比怂恿奴隶贸易更歹毒。”托·阿诺德博士称,英国允许鸦片贸易“如此邪恶以致它是最大的民族罪孽”;对第一次鸦片 战争,格拉德斯通(Gladstone)说:“这是一场非正义的战争,一场使英国永蒙耻辱的战争。”但是,在巨大的、超额的鸦片贸易利润面前,在当时信奉 “获利,哪怕与撒旦交易”的英国,他们是注定不可以成为主流力量的。
另一方面,1838年,道光皇帝发现,由于鸦片贸易,国库存银已从7000万两急速下降到不 足1000万两。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国家将无银可使,无军可成,禁烟便成了满清当局的共识。而当时满脑子天朝幻梦的满清精英阶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完全 不是远方那个新兴帝国的对手。
所以说,鸦片战争其实是两个帝国国家利益冲突的必然后果,它并不会因为有一个作为鸦片贸易的坚定反对者的英国政府全权代表,和一个善意的中国钦差大臣,就发生改变。把鸦片战争爆发和《中英南京条约》加于中国身上的耻辱,归因于林则徐,是站不住脚的。
在整个广东禁烟期间,前期,如果你说林则徐蒙昧,也许是可以的。但在后期,你说他颟顸就不对 了。在被英国人打痛了以后,他能够迅速地转变,明白中国需要“放眼向洋看世界”了,作为一个在“中华文明天下第一”幻梦中浸润了几十年的儒学信奉者,已是 难能可贵了。即使以现代的标准,一个“勇者”的评语也当得起。如果以那个时代的规范,作为一个尽忠职守的官员,给一个“英雄”的称谓也无不可。这就像你不 能说“因为他不懂得民主、博爱,所以霍去病就不是一个英雄”,道理是一样的。
在对历史问题的研究中,有一个态度我们是必须要有的,那就是:理解之同情。你不能拿今天的文明规则去要求、评价一个古人,动不动就给人扣上一顶“历史罪人”的大帽子,那是一种文化暴力,令人不寒而栗。
所谓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近代史尤甚。因为近 代史问题与我们的现实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它的解读常常随着这个现实世界思潮的变化而变化。“亦忱”网友的这一系列文章,也算是“与国际接轨”的一 种潮流吧。但历史学终究是一门科学,研究一门科学,研究者心态的平和与理性是必须的。不能被外部世界汹涌的文化思潮所裹挟,变成一个文化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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